布考斯基////挤胆机

By 黑梦骑士 at 2026-08-30 22:04 • 5次点击
黑梦骑士

一具具肉体穿过挤胆机,被拧了出来,丹福斯再把它们一具具挂起。巴格利坐在那排电话旁问到,“咱们弄了多少了?”

“19个。今天运气不错。”

“我操,可不是吗,今天的运气可真好。昨天我们放了多少?”

“14个。”

“还不错,还不错。这个势头继续保持下去,咱们就能越来越好。我总是担心他们叫停越南那档子事儿。”守着电话的巴格利说。

“别这么天真。靠这场战争发财的多了去了。”

“可是巴黎和会…”

“你今天都不像你自己了,巴格。你也知道巴黎和会那帮人就是每天说说笑笑,然后领工资罢了,等到晚上再去花花巴黎的夜总会风流风流——这帮人的生活过得可滋润呢。他们不想让和谈结束,就跟咱们不想让战争结束一个样。大家都靠它吃得脑满肠肥,而自己连块皮都不用擦破。多美的差事!如果有一天他们把这档子事解决掉了,也会有别的战争。他们会让这个地球上四处亮着战争的火点。”

“是啊,看来我太能瞎操心了。”桌上的三部电话中,有一部响了起来。巴格利拿起听筒。“称心如意人才介绍所,我是巴格利。”

他听了一会儿。“对,对。我们这儿正好有个不错的成本会计。工资?头两个星期三百美元——我是说,每星期三百。头两个星期的工资归我们。把他的工资降到每星期五十块,要不就把他炒了。你把我们介绍去的人炒掉,我们反而奖励你100美元。为什么?嗨,你还不明白吗?这套买卖的诀窍就是得让一切不停地转起来。这全是心理把戏,就跟圣诞老人一样。什么时候?好,我们马上把他送过去。地址在哪儿?好,好,他马上就到。刚才那些条件可都记住了。我们会让他带着合同过去。再见。”

巴格利挂了电话,嘴里哼起了小曲,又在那个地址下面画了一道线。“弄一个下来,丹福斯。挑个又瘦又蔫的。犯不着头一回就把最好的货发出去。”

丹福斯走到那根晾衣绳前,从一个又瘦又蔫的家伙手指上取下了夹子。

“让他走过来。他叫什么?”

“赫尔曼。赫尔曼·特勒曼。”

“妈的,他看起来可真不怎么样,看样子他身体里还剩着点血。而且他眼睛里好像还有点神采……我感觉是有。听着,丹福斯,那几台挤胆机你都调紧了没有?我要把他的胆子全部挤出来,一点反抗都不能剩,明白吗?你干好你的活,我干好我的。”

“有些家伙刚来的时候硬气得很。有些人就是比别人更有胆子,这个你也知道,胆子有多少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好吧,那就试试他。赫尔曼。嘿,小子!”

“大爷,什么事?”

“给你找份不错的工作,如何?”

“妈的,我才不干!”

“什么?一份好好的工作你都不要?”

“我他妈要工作干什么?我老子是新泽西人,他一辈子都在他妈的干活,最后我们拿他自己的钱把他埋了,你知道最后给他剩下什么了吗?”

“什么?”

“十五美分,还有一个灰暗乏味的人生。”

“可你难道不想要老婆、家庭、房子,过上体面的日子吗?每三年再换一辆新车?”

“我才不要呢,老兄。别把我塞进那种逼人发疯的笼子里。我就想这么闲着。管他妈的呢。”

“丹福斯,把这个混蛋塞进挤胆机!螺丝给我拧紧了!”

丹福斯一把抓住那个实验对象,可特勒曼还是抢在被抓走之前喊了一句:“塞吧,塞到你老娘屁眼里去吧……”

“把他肚子里所有的胆子都给我挤干净,一点都别剩!听见没有?”

“行了,行了!”丹福斯答道,“妈的。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专挑轻松的干!”

“少废话!把他的胆子给我挤干净。尼克松说不定马上就能把战争给结束了……”

“你瞧你,又说这种胡话了!我看你最近没睡好,巴格利。你有点不对劲。”

“对,对,你对了。失眠。我老想着咱们应该制造士兵!我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琢磨!那生意得有多好啊!”

“巴格,咱们就拿手头这些东西尽量干呗,也只能这样了。”

“行了,行了。你把他送过挤胆机了没有?”

“都过了两回了!他的胆子全被我给挤干净了。你等会儿可以瞅瞅。”

“行,把他牵过来。咱们试试。”

丹福斯把赫尔曼·特勒曼带了回来。他的样子还真有点不一样了。眼睛里的神采已经全部消失,脸上挂着一副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这真的漂亮极了。

“赫尔曼?”巴格利问。

“您叫我,先生?”

“你有什么感觉?或者说……你感觉怎么样?”

“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先生。”

“你喜欢条子吗?”

“不是‘条子’,先生——应该说‘警察先生’。他们其实是我们这些人的恶意的受害者,哪怕他们有时候是通过朝我们开枪、把我们关进监狱、揍我们、罚我们的款来保护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坏条子。哦不对,应该说警察先生,对不起。你难道没想过,要是没有警察,我们就只好自己动手执行法律了吗?”

“那样会怎么样?”

“这个我倒从来没想过,先生。”

“很好。你信上帝吗?”

“哦,当然,先生。我相信上帝、家庭、政府、祖国,还有诚实劳动。”

“老天爷!”

“您说什么,先生?”

“没什么,抱歉。现在,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工作加班吗?”

“哦,当然喜欢,先生!只要有可能,我愿意一星期干七天,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愿意同时干两份工作。”

“为什么?”

“为了钱,先生。挣钱买彩色电视,新汽车,付房子的首付,真丝睡衣,两条狗,电动剃须刀,人寿保险,医疗保险,哦,各种各样的保险,还要供我的孩子上大学——如果我以后有孩子的话——还有自动车库门,好衣服,四十五美元一双的鞋,照相机,手表,戒指,洗衣机,冰箱,新椅子,新床,铺满整个屋子的地毯,给教堂的捐款,恒温暖气,还有……”

“行了。停。那你什么时候用这一大堆玩意儿?”

“我不明白,先生。”

“我是说,你没日没夜地工作,还不停加班,那你什么时候才有工夫享受这些东西?”

“哦,总会有那么一天的,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先生!”

“那你就不觉得,有一天你的孩子长大以后,只会觉得你是个混蛋?”

“我为了他们干活都快把手指磨的只剩下骨头了,先生!他们当然不会!”

“很好。现在再问你几个问题。”

“是,先生。”

“你不觉得这样没完没了地苦干,会损害人的健康和精神——或者说,灵魂,如果你愿意这么叫的话……?”

“哦,妈的,要不是工作,我也就只能闲坐着喝酒,画会儿油画,睡女人,去看马戏,要不就坐在公园里看看鸭子。反正就这些事。”

“你不觉得坐在公园里看看鸭子挺好吗?”

“那样挣不到钱,先生。”

“行了,滚吧。”

“先生?”

“我是说,我跟你谈完了。好了,这个可以出货了,丹。干得漂亮。把合同给他,让他签字。他不会去看那些小字条款的。他觉得咱们都是好人。把他领到那个地址去。他们会要他的。我好几个月都没送出去过这么好的成本会计了。”

丹福斯让赫尔曼签了合同,又检查了一遍他的眼睛,确认灵魂确实已经死透了,然后把合同和地址塞进他手里,把他领到门口,轻轻推了一把,让他顺着楼梯走了下去。巴格利舒服地往后一靠,脸上挂着成功的微笑,看着丹福斯把另外十八个人一个个送进挤胆机。他们的胆子究竟被挤到哪儿去了,很难说,可几乎每个人都会在这条流水线上的某个地方,把自己的胆子丢掉。贴着“已婚、有家庭”或“四十岁以上”标签的那些人,胆子最容易被挤掉。巴格利往后一靠,看着丹福斯把他们送进挤胆机。他听见他们说:

“像我这么大年纪的人,找份工作太难了,哦,真是太难了!”

又一个说:

“哦,宝贝,外面可真冷啊。”

又一个:

“我受够了开赌盘、拉皮条,老是被抓、被抓、被抓。我需要点稳定的东西,稳定,稳定,稳定,稳定,稳定……”

又一个:

“行了,我也玩够了。现在……”

又一个:

“我没一门手艺。每个男人都该有门手艺。我什么手艺也没有。我该怎么办?”

又一个:

“我当过兵,世界各地都去过——我见过世面,我懂很多东西。”

又一个:

“要是人生能重来一次,我就去当牙医,或者理发师。”

又一个:

“我的小说、短篇小说、诗,投出去以后全都一次又一次被退回来。妈的,我又不能跑到纽约去跟那些出版商一个个握手套近乎!我的才华比谁都强,可这行你得有门路才行!什么工作我都肯干,可不管我干什么,我都配得上比那更好的工作,因为我是个天才。”

又一个:

“你看我多漂亮?看看我的鼻子?看看我的耳朵?看看我的头发?我的皮肤?看看我的举止!看我多漂亮?看我多漂亮?看我多漂亮?为什么没人喜欢我?因为我太漂亮了。他们嫉妒,嫉妒,嫉妒……”

电话又响了。

“称心如意人才介绍所,我是巴格利。你说什么?你要一个深海潜水员?操他妈的!什么?哦,抱歉。当然,当然,我们这儿有几十个失业的深海潜水员。头两个星期的工资归我们。每星期五百块。危险,你也知道,真的很危险——藤壶啦,螃蟹啦,反正那些东西……海藻,礁石上的姑娘,章鱼,减压病,伤风感冒。操,当然。头两个星期的工资归我们。两个星期以后你把他炒了,我们倒给你两百块。为什么?为什么?要是一只知更鸟在你家客厅的椅子上给你下了个金蛋,你还会问为什么吗?你会吗?四十五分钟之内我们就给你送一个深海潜水员过去!地址?好,好。啊,对,好,那就在里奇菲尔德大厦附近。对,我知道。四十五分钟。谢谢。再见。”

巴格利挂了电话。他已经觉得累了,可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丹?”

“干吗,老妈?”

“给我弄个深海潜水员型的来。肚子稍微有点胖,蓝眼睛,胸毛不多不少,年纪轻轻就开始秃顶,有点坚忍,有点驼背,视力不好,喉癌刚刚萌芽,不过他自己还不知道。这才叫深海潜水员。谁都知道深海潜水员就该是这个样子。现在给我弄一个来,老妈。”

“行,你个傻逼。”

巴格利打了个哈欠。丹福斯从晾衣绳上解下一个,把他带过来,让他站在桌前。

他身上的标签写着:“巴尼·安德森。”

“你好,巴尼。”巴格说道。

“我这是在哪儿?”巴尼问。

“称心如意人才介绍所!!!”“伙计,要是你们两个还不算一对油头垢面的狗娘养的,那我他妈这辈子就没见过这种人!”

“搞什么鬼,丹!”

“我已经让他过四遍了。”

“我不是叫你把螺丝拧紧吗!”

“我也告诉过你,有些人就是比别人更有种!”

“都是他妈的神话,你这个蠢货!”

“谁是蠢货?”

“你们两个都是蠢货。”巴尼·安德森说。

“我要你把这混蛋塞进挤胆机,再过三遍。”巴格利说。

“行,行,不过咱俩得先把话说明白。”

“好吧。比如说……问问这个巴尼,他的英雄都是谁。”

“巴尼,你的英雄都是谁?”

“嗯,让我想想——克利弗、迪林杰、切·格瓦拉、马尔科姆·X、甘地、泽西·乔·沃尔科特、巴克奶奶、卡斯特罗、梵高、维庸、海明威。”

“瞧见没有,他认同的全是失败者。这样他心里才舒服。他已经在为自己的失败做准备了。咱们就帮他一把。他让那套什么灵魂之类的屁话给骗了,咱们也正是靠这个拿捏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灵魂,全是骗局。根本没有什么英雄,全是骗局。也根本没有什么赢家——全是骗局,全是狗屁。没有圣人,也没有天才——那些全是骗局,全是童话,就是靠这些东西,这场游戏才能玩下去。每个人不过是在想办法撑住,运气好一点的话,就多撑一阵。除此之外,全是屁话。”

“行,行,你说那些失败者,我懂!可卡斯特罗呢?我上次看到他的照片,他看起来可胖得很。”

“他之所以还能撑着,只不过是因为美国和俄国决定暂时把他留在中间。可他们要是哪天真把牌摊到桌面上动真格的,他还能摸到什么牌?伙计,他手里那点筹码,连一家快倒闭的埃及妓院都进不去。”

“去你们两个的!老子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巴尼·安德森说。

“巴尼,一个人只要年纪够大,被逼得够死,饿得够狠,累得够呛——为了活下去,他鸡巴也会吸,奶头也会舔,屎也会吃;要不然就只能自杀。人类这东西根本不行,伙计。这是一帮烂货。”

“所以咱们才要改变它,伙计。诀窍就在这儿。咱们既然都能登上月球,就能把这个屎盆子里的屎清干净。只不过以前一直把劲儿用错了地方。”

“你病得不轻,小子。肚子还有点胖,而且开始秃了。丹,把他收拾好。”

丹福斯抓住巴尼·安德森,让挤胆机又轧、又绞、又把他惨叫着挤了三遍,然后把他带了回来。

“巴尼?”巴格利问。

“是,先生!”

“你的英雄都是谁?”

“乔治·华盛顿、鲍勃·霍普、梅·韦斯特、理查德·尼克松、克拉克·盖博的那把老骨头,还有我在迪士尼乐园见过的所有好人。乔·路易斯、黛娜·肖尔、弗兰克·辛纳屈、贝比·鲁斯、绿色贝雷帽——见鬼,整个美国陆军、海军,尤其是海军陆战队,还有财政部、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联合果品公司、公路巡警、整个他妈的洛杉矶警察局,还有县警察局。还有,我说的可不是‘条子’,我说的是‘警察’。然后还有玛琳·黛德丽,她穿着那条侧面开衩的裙子,她现在得快七十了吧?——还在拉斯维加斯跳舞,看得我鸡巴都硬了,多了不起的女人。美好的美国生活,美好的美国钞票,能让我们永远年轻,你还不明白吗?”

“丹?”

“怎么了,巴格?”

“这个真的可以出货了!我自己已经没剩多少感觉了,可他连我都恶心得够呛。让他把那份小合同签了,把他送出去。他们会爱死他的。天哪,一个人为了活下去到底得干多少事?有时候连我都讨厌自己的工作。这可不好,是吧,丹?”

“当然,巴格。等我把这个混蛋送走,我正好有点小东西给你——来上一剂咱们那瓶老补药。”

“啊,好,好……什么东西?”

“在挤胆机里轻轻转四分之一圈。”

“什么?”

“哦,治心情不好特别管用,也能治那种胡思乱想之类的毛病。”

“管用吗?”

“比阿司匹林强。”

“好吧,先把这个混蛋弄走。”

巴尼·安德森被送下了楼梯。巴格利站起来,朝最近的一台挤胆机走去。

“韦斯特、黛德丽这些老娘们——还在那儿露奶子露大腿,见鬼,根本说不通。我六岁的时候她们就在干这个了。她们到底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拉皮、束腰、粉、灯光、假皮、垫子、布丁、稻草、马屎。拿这些东西,你奶奶都能给弄成十六岁。”

“我奶奶已经死了。”

“死了照样能弄。”

“对,对,我看你说得没错。”

巴格利朝挤胆机走去。

“说好了,只转四分之一圈。能信你吧?”

“咱们是合伙人,不是吗,巴格?”

“当然,丹。”

“咱们一起做生意多少年了?”

“二十五年。”

“那不就得了。我说四分之一圈,就是四分之一圈。”

“我要怎么做?”

“把手伸进滚轴里就行,跟洗衣机差不多。”

“伸这里?”

“对。来了!呜呼!”

“嘿,伙计,记住,只转四分之一圈。”

“当然,巴格。你不信我?”

“现在也只能信你了。”

“你知道吗?我一直背着你偷偷操你老婆。”

“你这个烂狗娘养的!我要杀了你!”

丹福斯没关机器,让它继续转着,自己走到巴格利的桌子后面坐下,点了一支烟。他嘴里哼起一支小曲:

“幸运,幸运的我,
我可以过奢华的生活,
因为我的口袋里,
装满了梦想……
我的钱包虽然空空,
可整个宇宙都属于我,
因为我的口袋里,
装满了梦想……”

他站起来,走回机器旁,来到巴格利跟前。

“你说只转四分之一圈,”巴格利说,“现在已经转了一圈半了。”

“你不信我?”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反而比以前更信你了。”

“不过,我确实一直背着你操你老婆。”

“嗯,我想也没什么。我自己操她都操腻了。哪个男人不会操自己的老婆操腻呢。”

“可我要你希望我去操你老婆。”

“嗯,我是不在乎,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非得希望你这么干。”

“我五分钟以后再回来。”

丹福斯走回去,坐进巴格利的转椅,把两只脚搁到桌上,等着。他喜欢唱歌,于是又唱了起来:

“我什么也没有,
可什么也没有,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我有星星,
我有太阳,
我有闪闪发亮的大海……”

丹福斯抽了两支烟,又走回机器旁。

“巴格,我一直背着你操你老婆。”

“哦,我就想让你操,伙计!我想让你操!而且你知道吗?”

“什么?”

“我还有点想在旁边看。”

“当然,没问题。”

丹福斯走到电话旁,拨了一个号码。

“米妮?对,是丹。我又要过去操你了。巴格?哦,他也来。他想在旁边看。不,我们没喝醉。我就是决定今天提前关门了。今天的钱已经挣够了。有以色列和阿拉伯那档子事,再加上非洲那些战争,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比夫拉’这个词可真漂亮。总之,我们这就过去。我想操你屁眼。你那两瓣屁股可真够大的,耶稣啊。说不定我连巴格的屁眼也操了。我看他的屁股比你的还大。夹紧点,宝贝,我们这就来了!”

丹挂了电话。另一部电话又响起来。他拿起听筒。

“塞你妈的去吧,你这个烂狗娘养的,连你奶头尖儿闻起来都像西风里湿漉漉的狗屎。”

他挂断电话,笑了笑,走过去把巴格利从机器里弄出来。他们锁上办公室的门,一起走下楼梯。

走到外面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看着挺不错。女人们的薄裙子几乎透得过去。你差不多能看见她们的骨头。

到处都是死亡和腐烂。

这里是洛杉矶,第七街和百老汇街附近。在那个十字路口,死人冷落着死人,却连自己为什么这么做都不知道。这是一场绷得紧紧的游戏,就像跳绳,或者解剖青蛙,或者往邮箱里撒尿,或者给自己养的狗打手枪。

“我们什么也没有,”他们唱着,“可什么也没有,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

他们胳膊挽着胳膊走进地下车库,找到巴格那辆69年的凯迪拉克,钻进去,各自点上一支一美元的雪茄。丹开车,把车驶了出去,出潘兴广场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流浪汉,然后向西转,朝高速公路开去——朝着自由,朝着越南,朝着军队,朝着性交,朝着大片的草地、裸体雕像、法国葡萄酒、比佛利山庄……

丹福斯开着车,巴格利俯过身去,拉开了丹福斯的裤子拉链。

希望他多少给自己老婆留点儿。丹福斯心想。

这是洛杉矶一个温暖的早晨,也可能已经是下午了。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钟——上午11点37分。就在这时,他射了。

他把凯迪拉克加速到八十英里。柏油路从车底飞快滑过,像一座座死人的坟墓。

他打开仪表盘上的电视,又伸手去拿电话,这才想起来先把裤子拉链拉上。

“米妮,我爱你。”

“我也爱你,丹,”她回答,“那个邋遢鬼跟你在一起吗?”

“就在我旁边。他刚刚吃了满满一嘴。”

“哦,丹,别浪费呀!”

他笑着挂了电话。

他们差点撞上一辆皮卡里的黑鬼。他根本不是什么黑人,他就是个黑鬼,仅此而已。

当你混出了头,世界上没有哪个城市比这里更好;而当你没混出来,也只有一个地方比这里更糟——大A城。

丹福斯把车提到八十五英里。一名骑摩托的警察从旁边经过时,冲他笑了笑。

也许今晚晚些时候他会给鲍勃打个电话。鲍勃总是那么有趣。他手下那十二个编剧总能替他写出那些好台词。而鲍勃本人又自然得跟马屎一样。

真他妈美妙。

他把那支一美元的雪茄扔出窗外,又点上一支,把凯迪拉克提到九十英里,像一支箭,笔直射向太阳。

生意很好。

生活也很好。

车轮飞旋着,碾过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正在死去的人,以及那些终将死去的人。

嗞————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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