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威金内尔//自由镇,新罕布什尔

By 黑梦骑士 at 2026-08-06 08:28 • 17次点击
黑梦骑士

写给我的哥哥,1925-1957

(1)

我们来探望那头
正因热病垂死的母牛
托尔说,它早已被
铲入土里,埋在林间
一处秘密的葬地
我们在林中潜行了数周
始终没有找到

别的孩子,在别的夏天
一定找到过那个地方
他们问到,这里为什么这么绿?
有钱的孩子猜测,那是一座孤坟
穷人的孩子则想,那里一定是粪坑
就像秋天,我们往里面铲粪
第二年竟然萌发出鲜亮的青翠
那青翠,同样可以是一头奶牛的坟
或别的什么——从表面看,也没什么区别

(2)

我们曾找到一只牛的头骨;我们以为它
来自圣经中的驴,只因太阳灌满了那些空洞
——通过空洞,它曾看到
裹挟着砂砾的旷野无边无际
也曾听到自己的倔强遭人咒骂
嗅探过人类汗水的咸腥,也曾用空洞
发出过嘶鸣——如今太阳照进这些空洞
带着庄严辉煌的光芒——仿佛某个不知来源的头骨
也可以是巴尔贝克或帕特农神庙

夜里,我们路过托尔的谷仓
看到里面亮着灯光——托尔套住一头小牛的后腿
用力拽,对抗着黑暗的抓握。母牛静立一旁
咀嚼着小米,德利和我一起向前
抓住绳子,用力拉——

当他终于自由,浑身浸透了黑暗
是一头公牛,母牛舔了他一会儿
而我们提着灯笼,将他环绕
它像是晒黑了一般,如此美丽
第一件事就是叼住乳头,打个喷嚏
啜饮着光的乳汁。

当我们帮它站稳,它摇摇晃晃地
走入夜色。摸黑回家的路上,
七月的月亮俯视着自由镇,新罕布什尔,
我们闻到空气中有秋天的味道,可此刻却是夏天,
我们心想:哦,现在只是夏天!

(3)

我曾见过月亮飘入天空
如同削去一个明亮的孕肚
来自一位必须保持纤瘦
才能永葆美貌的女神
摆脱束缚,独自漂浮
一切都自然发生——
渐渐亏蚀,宛如一次丢失的劳作

正如我们也丢失了我们的劳作——
峭壁之下的那些午后
我们坐在牧场边的栅门上
用裹着厕纸的梳子,嗡嗡演奏着乐曲
在每个周日,给那些沿着奥西皮路驶过的
敞篷跑车听

虽然暮色会降临到
我们坐着的地方,虽然我们已在音乐中
吹出了肺腑之心
然而我们用来演奏的
尚未生出头皮屑的竖琴
并不比苍蝇好上多少:
苍蝇嗡嗡作响;当我们迅速把它们
困在掌心,捏住它们
它们便静默无声
我们把它们带下山,来到草地鹨的巢边
那里面全是嗷嗷待哺的喉咙
德利用一支阿拉伯曲调
诱惑它们,梳理它们的羽毛,
而我,把碾碎的苍蝇投入

我看不见雏鸟的胃囊
因为夜色已经降临
蟋蟀的鸣叫如浪潮一般
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草叶
在山坡上生长时发出的呐喊
星星在天空中发着微弱的光芒
如同岩石中的云母反射着阳光

在长满野樱桃的峭壁上
我曾一脚踏进蜂群,
它们像猎枪一样从背后击中了我们——
在那里,我们能看见
自由镇的窗户闪着光
卢恩湖与温尼珀索基湖
在阳光下闪着光
蓝色的世界也闪着光

(4)

我们眼球中的指纹在空中蜿蜒
指甲中飘出的白云散入稀薄的空气
只要你在夜晚的床上倾听,就能听到音乐
那是血液里古老的浪涛在远方破碎

孩子们偶然撞见一片因人而绿的草地
他们可以猜测那是牛,是粪,是人,还是其他什么
对他们而言没有区别。但是我们知道他真实的模样
在开端之后终端之前,那片绿
是为了一个从大地的困惑中被呼唤的名字——

温尼珀索基湖如月亮般闪亮,
一头小公牛被拖出黑暗,又在黑暗中再度破碎,
那些云雀早已永远地坠入草丛——
我们曾把苍蝇喂给它们,我们自己也如苍蝇般嗡嗡作响,
而蟋蟀在我们身后尖鸣,那是一个七月

心智或许会将其理清,并赋予名字——
当一个人死去,他试图清晰地吐露
那些骤然腐朽的声音
确实,只有肉体会死亡,而灵魂却永不停歇地绽放
对于人、对于牛、对于粪、和所有死去的万物;这很好,是的——

但是,一个化身存在于具体的肉体之中,
那聚旋成形的尘埃
碎裂,又再次聚旋——它只有过一种形状
就是这个人。当他死去,青草
疗愈了他承受的伤痛,可他还是死了
少数爱过他的人会永远明白这一点,直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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