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驯服的双眼//爱默生

自然给予我们多么美妙的神谕！在儿童、婴儿，甚至幼兽的面孔与举止中。那种分裂并背叛自我的心灵；那种因为看到前往目的地的途中有着过多的阻碍，便怀疑自己的心态。这两者，他们都没有。因为他们的心灵尚且完整，他们的眼睛未被驯服。当我们看向他们的脸，我们自己反倒会局促不安。婴儿从不迎合任何人，反倒是所有人都迎合他。于是，一个婴儿常常把四五个围着他，咿呀着逗他玩的大人，也变成小孩。因此，上帝也同样用各自的锋芒与魅力，武装了少年、青年与成年。每个生命阶段都有它正当的权利和需求，只要它愿意独自站立，便不能被大人、传统、权威轻易忽视。不要因为一个年轻人不能对你我侃侃而谈，就以为他没有力量。请听！到了隔壁房间，他的声音就已经足够清晰，也足够有力。看来，他知道怎样同自己的同代人讲话。那么，无论他羞怯还是大胆，他终会懂得如何让我们这些年长者变得无关紧要。

男孩知道自己总有饭吃，因而会有一种漫不经心的自在，他们像一位贵族，不屑于说什么或做什么来讨好别人。而这正是人性健康的姿态。男孩在客厅里，就像剧场中最直率的观众，他独立，无须负责，从自己的角落望出去，看着那些从眼前经过的人与事。他只按事物本身的是非优劣作出判断。以男孩特有的迅速而简明的方式，判断它们是好，是坏，是有趣，是愚蠢，是有说服力，还是令人厌烦。他从不让后果和利害拖累自己。他给出的，是独立而真诚的判决。你必须去讨好他；而不是让他来讨好你。

但是大人，却仿佛被自己的执念拍进了监牢。一旦他以惹人注目的方式行动或发言，他便有了人设，被承诺所束缚，被成百上千人的赞同或敌意所注视。他不得不盘算外人对他的好恶。这些记忆没有孟婆汤可以抹去。啊，要是人能够重新回到中立的状态该有多好！避开一切使人受缚的承诺，并且在观察过之后，仍能从同样不矫饰、无偏见、不可收买、无所畏惧的纯真中重新观察。这样的人永远会令人敬畏。他会对一切正在发生的事情发表观点，这种观点不是私人的偏好，而是出于某种必然。它会像飞镖一样刺入人们的耳朵，让他们心生畏惧。

这些，正是我们在独处中听见的声音。可一旦选择入世，它们便逐渐微弱，终至不可听闻。无论哪里的社会，都在结成同盟，反对它其中每一个成员形成独立完整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