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书简第二篇《论阅读中的散漫》

1 根据你写给我的信，以及我听闻的情况，我对你的未来十分乐观。你没有东迁西徙，也没有到处搬家扰乱自己。因为这样的躁动，恰恰是灵魂失序的标志。在我看来，一个秩序优良的心灵，最主要的标志就是能够安住一处，并长久地与自己共处。

2 你要当心：若是读太多作者、太多种类的书，你的心思可能变得游移而不稳。你必须停留在少数的思想大师之间，消化他们的作品，让那些真正的思想在你的心中牢牢扎根。一个人到处都去，便等于哪儿都没去。一个人若整日奔波于异乡，最后只会结识泛泛之交，却没有知心好友。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这些人——他们不和任何一位作者建立亲密的了解，却终日疲于奔命，拜访所有的作者。

3 如果食物刚被吃下，就离开了肠胃，这不但无益，也无法被身体吸收；治疗的时候，频繁更换药物，患者便难以痊愈；如果今天试一种药膏，明天又换另一种，伤口永远难以愈合；一株植物屡遭移植，也不太可能茁壮生长。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被反复挪动、更换的前提下，仍能对人有所助益。同理，书读的太杂，人就会分心。因此，既然你不可能读完世界上所有的书，那么，只拥有那些你真正能够阅读的书，就已然足够。

4 “可是，”你可能会说，“我就是想这本看看，那本也看看。”我告诉你，摆弄太多菜肴，是胃口过于挑剔的表现。因为菜肴一旦过于繁多，便只会使人发腻，不能滋养人的身体。因此，你应当常读那些经得起检验的作者。当你渴望换换口味时，就回到那些你曾经读过的作者那里。每天，都要习得新的知识用来加固自己，使自己能够抵御贫穷、死亡与其他种种不幸。当你浏览过许多思想之后，要从中选出一个，当天就把它彻底消化。

5 这是我自己的习惯：在读过的许多东西中，我总要取出一样，归为己有。今日所得的这一个思想，是我从伊壁鸠鲁那里发现的。因为我惯于越界进入敌人的营地——不是作为逃兵，而是前去侦察。

6 伊壁鸠鲁说：“知足的贫穷，是一种可敬的境况。”确实如此。但如果贫穷能够知足，它就根本不是贫穷。贫穷的人，并不是拥有的太少，而是想要的太多。如果一个人嫉妒邻人的财产，他计算的不是通过自己劳作得到的收益，而是在幻想的将来天上掉下的馅饼，那么他在保险柜里积攒了多少，在仓库里储藏了多少，拥有多大的畜群、多丰厚的分红，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不是问过我，财富应当以什么为限吗？第一，明白什么是必须，第二，再搞懂什么让自己充足。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