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不佳，进入“自动写作”模式

《红烧鱼》

牠躺在大豆油中弓着腰，肌肉紧绷
乳白的眼珠几乎从眼眶中蹦出来
油锅旁的厨子向后仰着
尽力远离溅出的油花
黝黑的手臂被烫出一颗水疱，肌肉紧绷
锅铲探入给鱼翻了个身
另一串油花溅起
鱼皮撕裂，粘在锅底
厨子晃动油锅，试图让下面的皮肤保持完整
尾巴已经僵住，翘着不再抽动
伴随水和生抽倒入，“呲啦”一声
搏斗停止
双方终于松弛下来
葱姜和咸腥的气味爆开，涌进客厅

离晚饭的时间不远了

《不恰当的语调》

手臂瘦到变型，皮挂在肘关节上
两只眼睛像邻居的泰迪犬，直直地打量我们
我和阿姨试图帮奶奶翻个身
背上的褥疮露了出来

要在两年前，奶奶必定大声呵斥我们
大骂我们这些不孝的儿孙，只顾自己快活
一月探望一次，和完成作业一样
接着痛哭起来：
“只恨老伴死得早，留我一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带着我们熟悉的哭腔，几乎唱了起来

她的日子快到了
除我以外的大人门儿清
事实确实如此
与其说走了，不如说她被放弃了
一切出乎意料的快，就像背包从肩上滑落

我没有流泪，反而松了口气
但马上后悔了起来
也许可以做得更多
更耐心，更有同情心
少一点歇斯底里
我回想起每一次与她冲突时丢出的尖刀，流出的眼泪
奇怪的是，现在反而流不出泪了

大人们在走程序，日子继续过下去
“这是你人生中必须面对的一环——生老病死”
时间流逝，一个声音闯入脑海：
“就算不放弃，尽我们所能
90岁和85岁真的有什么不同吗？”
我猛然一惊
听出这语调有多残酷
立即禁止自己再这样想

《癫狂》

聪明人办聪明事
隔绝一切噪音，将能量集中于一点
削尖、打磨思绪
一刀扎入超凡脱俗、独领风骚五百年的工作
在成功或失败后大呼小叫
流着泪感叹造物之奇迹或命运多舛

或者当个笨蛋
被各种声音诱惑着，影响着
对着世俗世界大呼小叫
一丁点钱财的损失、病痛的折磨、他人的冷眼
末了，仍然安慰自己笑对人生
“一切苦难终会过去”
“总有翻身做主人的那一天”

最蠢的莫过于当个绝世傻b
做着毫无希望、业已淘汰的工作
每天对着一叠纸大呼小叫
在盛怒之下把它们全部撕烂
下楼到花园散步泄愤
接着跳了会儿绳平复心情

看起来，聪明或愚蠢总不免大呼小叫一番
所以我要提前练习大呼小叫
让嗓子先适应一下

《咖啡和香烟》

两个秃顶的老头
坐在咖啡馆抽烟，欣赏
年轻的女服务员
穿着紧勒腰臀的工作服，
走来走去。

其中一人的孙子
带着包中国产的蒜香豆子走入。
爷爷尝了一颗：
“这包多少钱？”
男孩举起左手食指和右手掌。
“现在的小孩就爱吃这！”
他摇摇头对另一个老头说。
继续喝起价格不足五块的浓缩咖啡，
又苦又涩，但离开它就不大会聊天。

隔壁一桌，十六七岁的年轻情侣
抽着很凶的烟。
“你知道吗？”
女孩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
“尼古拉·特斯拉才是真正的天才，”
“爱迪生是个欺世盗名的小丑！”
男孩用脚尖捅捅那台
用半旧半新零件组装成的新机器
骄傲地说道。

他打开机器，
准备给今天的下午茶注入一丝电花。
女孩望向吧台后正在拉花的咖啡师。

老头对女服务员咆哮：
“凭什么不许我抽烟？”
“之前不是允许客人抽吗？”
服务员没来得及解释店主的新规定，
烟头被老头狠狠地扔了出去，
落入机器的毛细血管之中。

电路闪了一串紫蓝色的电花，
火苗跳了出来。
女服务员尖叫；
男孩将咖啡泼进机器；
老头木然；
女孩还是什么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