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德莱尔--腐尸

亲爱的，你还记得吗
那个夏日美好的清晨
小路转弯，一堆乱石上
我们看到了
一具可怖的腐尸
她两腿朝天张开
像一个妓女
毫不在意地
袒露着
自己的身体

她已不在乎羞耻
也无所谓尘世
肚皮上挂着濒死的冷汗
肿胀如气球，充满肮脏的毒气
太阳烘烤着这摊腐烂
仿佛要把它烤透
仿佛要把这具自然的肉身
百倍还于自然

天空俯视着这具壮美的尸体
像看一朵
盛放的鲜花

而你，几乎晕倒在地
只因那扑面而来的臭气
苍蝇在脏腑间嗡鸣
这团发光的凝血里
无数苍白的蛆虫涌出
贪婪地吞噬着残存的血肉
这股颤抖的黑色潮汐时起时伏，
仿佛这尸体仍在呼吸，
靠着这群寄生者的生命，
延续着自己虚假的生机
于是，那里响起
一种奇异的音乐
像流水
也像风
又像扬谷的人举起沉重的簸箕，用力一扬
谷壳在风中哗啦啦地响
一切形状都已消逝
只剩一个模糊的梦
那是画家遗落的草图
凭着记忆，才勉强补全的残影

岩石后面
一条焦躁的母狗
用责备的眼神
盯着我们
等着我们走开
好重新享用
她被打断的
华美盛宴

———我想到，你也会如此
你也终究会抵达
这样的腐败
这样的溃烂

你是我生命的光
我的太阳，月亮和星辰
可是你也会这样
在最后圣礼后
于地下腐烂
睡在那些早已枯朽的白骨之间

但是，当那些蛆虫用浓密的吻
吞噬你的身体时
亲爱的，请你告诉它们
我保存下来了：
我保存下了
生命神圣的精髓
和我们腐烂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