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雨果《菲尔普斯堡,灰色的浓度》
你也许会一时兴起
在某个星期天来到这里
说你的人生完了。最后一次像样的吻
已经是很多年前
你走过疯子规划的街道
路过倒闭的旅店
和那些苟延残喘的酒吧
看着本地的司机疯狂折磨着油门
试图把人生加速
只有教堂维持着体面
监狱开了七十年
唯一的囚犯被判永远囚禁
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如今,愤怒是这个小镇主要的生意
人们恨这座山投下的
各种灰色,
恨磨坊,
恨银矿法案的废除,
恨那些
每年跑去比尤特的、受人欢迎的姑娘。
一家像样的餐馆
几间酒吧
也抹不掉这种无聊。
1907年的繁荣
八座正在出银的矿
建在弹簧上的舞池——
所有的记忆
都在凝视中消退
化作一片全景式的绿色,吃入牛胃的草
或者化作小镇上面两堆耸立的矿渣
两座死掉的窑
那座巨大的磨坊
已经坍塌了五十年
仍不肯彻底倒下
这不就是你的人生吗?
那个古老的吻
还在你的眼中燃烧
这溃败还不够准确吗?
以至于教堂的钟声听起来都像是
纯粹的通告:钟声嗡鸣
来者寥寥?
空房子难道不会响吗?
镁光灯和冷嘲
足以撑起一座小镇吗?
不只是菲尔普斯堡
还有那些高挑的金发美女
以及爵士乐与美酒的小镇——
可除非你的家乡在心中死去
这个世界才会让你得到
对自己说不吧。
那个老人,监狱建成时才二十岁
如今依然笑着
哪怕他的嘴唇早已塌陷
快了,他说,
有一天我会睡过去
便再不醒来
你让他不要这么说
你其实是和自己对话:
把你带到这里的车还在运转
你用来买午饭的钱
不管是哪个矿的
还都是银
而那个给你饭吃的女孩
身体纤细
她的红头发
像火一样
照亮了每一堵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