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不要悲哀
悬铃木山形的枯叶倒扣在草茎间,西边悬浮的光体向笼罩着它的淡青色天穹扩散金雾,天气不冷也不热,我拉下拉链使羽绒服正面分开成两片,风吹到酒红色卫衣上的宇宙人战队男女的身体上,我感觉身体凉爽了许多。一时无法缩短眉毛到黑眼珠的距离,面朝明亮的太阳时眼皮很难抬起来,南边荒地的中心地带竖立着两三棵羽毛一样的树,附近散落着一些黑色斑点,有人不时弯下上半身,黑色外套下摆在屁股后方形成一个拱顶,不久前我还在朝北的人行道上,边走边踩烂鞋子碰到的圆圆的无患子果实,3个一身暗色服装的中老年女人,正从右前方草地边缘抬高一条腿跨上路边石,把自己弄到坚实平坦的砖路上来,每人胯边贴着大腿的深色袋子看起来最多装满了底部,袋子上部都扁扁的,来采什么野菜吗,最后跨上来的是一条复古褐色花纹阔腿裤,头顶的卷发像一团棕色泡沫。远古时代女人们就结伴去采集野菜野果了。……如果是这样 逆不要悲哀…如果是这样 你不要悲哀……四川太婆的口音,是他们谁的亲人么,自己人也方便也有纪念意义。去年七月中旬搬到附近后,我听着耳机里的音乐环绕这块荒地散步,走过无数圈,今天头一回离开好走的人造道路深入进来,初三大家都挺闲的,荒地上面吸引来很多人。圈养的牛马们终于悠闲地四散在草原上静静吃草。几个月前机器割下来的草头已经枯朽发白,没有被枯草层覆盖住的地方无数尖尖的绿丝生机勃勃地竖立,一丛丛干草茬像矮小的麦茬,鞋底从上方踩下去就发出 格骨骨骨 折断、崩开的响声,感觉像在踩竖放的干挂面。鞋子经常擦过或踩到叶面有三个白弯月的车轴草丛,留意了一下没有被误认的酢浆草,三颗绿心,应该不是这个季节吧,我不记得上次在现实中看见酢浆草是什么时候了。在一棵香菜样的植物前蹲下来,叶丝比香菜分裂得更多更细密,叶片看起来就有点毛茸茸的,掐下一截,右手抬起来嗅闻搓烂在食指和中指尖上植物汁液的苦香味,熟悉的旧时光里的气味,确实是小时候夏天奶奶泡在猪肝色大澡盆里给我和堂妹搓身体的那种植物,据说对蚊虫叮咬后疙瘩止痒和消炎有效果,气味也能防蚊虫,苦…蒿?是苦蒿,我们那里人的叫法,比眼下这团巴掌大巴掌厚的贴地植物高大得多,每次走近山坡底下去扯,没有连根拔起的做法,拔不起来的我拔过,杂草的根在泥土下都扎得很牢实,植物稠密的地方根须也纠缠在一起,额外又加强了抓地力,再说只掐较嫩的上半截也干净,没有沾带着泥土,不用淘神打整直接就能用。我重新站起身,双腿叉开重心放到右腿上,舒服地站直,后脑勺洒满阳光,远处的小黑人也有站着不动的,小黑人身旁还有一个小黑人,一起发呆的同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