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途，归途

———写给我的2025

（1）
刚擦过的窗户明亮
透彻如水，仿佛在我之前
窗就降临于这个世界
外面是寒冷的冬夜
路灯不亮
并以稳定的速度持续变暗
透过窗，凝视这个过程
如等待盘里的冷冻培根变软

我从混乱的梦中醒来。并不快乐
也不悲伤。只是等待
车到达目的地的间隙
观察尚未发生的事件

相似的场景不止一次
更多时候是在车里
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
看向窗外的旷野
每次都是去途与归途
城市流动如歌的光影在眼前逐渐暗淡，消失
止住了它音乐般的震颤
当我在列车上醒来，外面已是另一番光景
如云的雾笼罩苍蓝的群山

我在梦里沉睡，又在梦里醒来
无尽的去途与归途
离开一座城市，到达另一座城市；
离开一段时间，进入另一段时间
你知道这并无不同
只是把身体隐没在时间的狂流中
只是透过窗户
向外看

“向外看！”你给我指
外面是刚刚大雪后的屋顶
透过玻璃窗看
布满雪的太阳能电板
总会让我想起大堰河
坚实的雪覆盖她沉默的墓碑
来去的人熙熙攘攘
如水一样盥洗典押的园地
我有点感伤。人为什么会如此思念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你笑说，我又把自己当成了艾青。
1933年的蒋海澄同志从浑浊的梦中醒来
奔涌的现实冲散了他零落的梦
透过窗户向外看，大雪又将他拉入了回忆
在过去里，现代的年轻的心与死掉的酒神狂舞
从金华到法兰西，从法兰西到监狱
从幼年到青年
何其相似啊
那无尽的去途与归途

（2）

腐烂的泥巴里
空空如也的群山
自行车骑到半山腰
再一口气冲下来
50迈的速度有点疯狂。
归来的日子里我时常登临
又快速离开
通常在傍晚
通常在我熟知的一切都离我远去
我一人从山腰出发
骑回我的城市。
又行至山顶
眼前是自然的荒芜
破碎的塑料碎片割裂平原
地上不合时宜的保险套里长满青绿色的霉菌
未成为生命的尸体终于成为了新生的养料。
很可笑，这荒诞的景象压抑了我跳跃的欲望
于是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
城市，庇养我十余年的暖巢
我美丽的囚笼。
可我的灵魂还在飘荡
不知去向何处。异国，还是他乡？

（3）
我睡觉，为了躲避在路上的事实
我醒来，因为不得不醒来。
阴郁的夜晚，列车上不知目的地是远是近
一直往南方开。乏味的情欲浇灌焦虑的灵魂。
去途如梦，跨过半个中国
见一个素未相识的人
离目的地越近
梦越清晰：
记得要去广场散步
在未知的城市骑行
看一看因为备战荒废的经济
就像与贫穷的青春重逢。
计划站在破败的桥上
贴近你孩童的年月
就像我也曾经历那样，像我
曾经也活在里面
你是否也会做相似的梦？
我知道，无论去途还是归途
都是同一场重复

像初见一样
告别也是崭新的
“再见吧。”“下次再见。”
那些在心里排练无数次的话语
想想仍感到生涩
最终还是没有说出。
归途的路上，收到你的信息
“所谓告别，就是从一个人的身边离开
再回到ta的身边”
是啊。就像我经历的那些漫长的雨季
在一年闷热的时间里，跨越国境
穿过几千公里的路程
还是回到起点。
一切像是循环，像是轮回
像是一条连通的时间线
从原点抵达原点
又像是圣女新年的祈祷
为那些哭泣的儿童歌唱
祈祷苦难离去
祝福他们幸福终会降临
在新年的祝福中
仿佛所有人的那些自卑的绝望都会消失
在新的一年，再一次，甘之如饴地回归到那无尽的
永不停歇的
去途与归途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