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新写的三首

热闹与匮乏

令人恍惚的春节，疲倦如幻影
昏黄的书柜腾起灰尘
暗灰的烟雾在热气中闪着微光。
窗外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顶着阳光
路过一支枯树
他看到枯树的枝绝望地伸向天空
这个令人困倦的清晨，世界还在昏睡
他便决定了自己的人生道路——成为一名海盗
即使他从没见过大海
他也幻想着未来的荣光：
站在如眼前枯树一样的船头上
黝黑的面庞饱经风霜
黑色丝绒紧身衣勒紧了他的胸口
一把短剑别在肋旁
我听到他念了一句咒语：离开吧！
那些没有到来的匮乏

吃完午饭，整个下午把蝎子兰搬上搬下
期望它可以吸收本就不多的阳光
已经很久没有给它浇水了
绽放的绿意下面
泥土盘结，像家门前枯树的根
它是否像我一样需要午睡？
用一次睡眠摆脱心火的烦扰

和我做着同样动作的老人
渴求用重复的动作缓和女儿逝去的苦
她不希望被悲恸拽入深渊
只能用孤独暂时逃避无助
当她忙起来
她不会想起这种感觉。
与此同时，她的丈夫拍着我的手
做着一个长辈应该做的事，
给后辈一些正确的告诫：
“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好好结婚”
电视里传来晚会沉重的弦音
令他的告诫变得更沉重了一些

初一到十五，欢声笑语逐渐门可罗雀
在啤酒和吹牛的回声中，老人消耗自己的精力
今天的她已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中
心变成漏斗只承接固态的记忆
当她打开电视，一名残疾的舞者映入眼帘
他倾诉着十余年的凉薄
如今音乐已不能再让他满足
生活如一根鱼刺横亘在他的咽喉
那如巨石的重压，有什么外来的力
能将它彻底折断？
随着音乐的节奏，任凭心情左右试探
热闹之后才感到生活是真的空虚
他说那是一种匮乏。另外的一种苦。
是另外的赤贫。它比冬天更冷。
他料不到这种寒冷会伴随他
度过了大部分的时光
伴随他逐渐变得平庸、聒噪。
“可是，音乐！”我听到他喊，
“虽然它可能只是大麻
却是现在我唯一的慰藉
我只能继续跳舞
才能渡过这苦涩的人生。”

新的一年，不幸者期待命运的转机
那个孩子头痛欲裂，面色苍白
他顾不上成为海盗的梦想
拼尽全力对抗医生的摆弄
他吞下成吨的药水
像吞下液态的火
他觉得自己该清醒过来了
各种麻烦的事与日激增
可疲倦仍不断地侵袭他
使他只能停留于自己的幻梦
在他的梦里只有勇气，
在他的梦里没有伤感，
他随心浪费时间在幻梦中徜徉
听着胸口发出低沉的爆裂

春节恍惚如转影
热闹像酒桌上的爱转瞬即逝
每个人都睁大黑洞一般迷惑的双眼
把对未来的恐惧藏在眼白之中。
空洞的眼神下没有眼泪
他们最终脱离了喜悦与悲痛
将人生投入了绝对匮乏的场域。
呵！如果生活最终难免沦为匮乏
我又该做些什么让你重新变得充盈？

2.18

holy voice

汽车穿过这座城市
我要去扮演最后的自己

最后的……最后一个我没见过的
我

他是谁呢？

我刚穿过了一座雾中的桥
穿过了一片小径交错的花园
也穿过……穿过那些
我叫不出名字的风景
我花了很长时间找他
那个我扮演的人

可他是谁呢？

丘比特？

一个丘比特的雕像在我眼前出现
它下面刻着四个字：
“随心所欲”

丘比特。我看到这个天使
左手举着小号
右手拿一支弓
在花园里舞动
它是如何用一只手演奏
奏响乐园的颂章？
丘比特啊，也许他不是爱的使者
他只是一个调皮的顽童
玩着手里的玩具

现在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我步入一片幽暗的花园
迷失了正确的路径
我只知道面前
是广的没边的玄武湖
玄武湖旁不停地有路人走过
他们没人注意我
也许他们的处境比我还糟

对他们而言
我像隐身了一样
躲进了黑夜

你能看到我吗？
我轻轻呼唤，轻轻呼喊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我马上要坐到那辆车上
无法停下
我要继续去扮演最后的我
一个我不熟知的自己

喊了一会儿
我有点后悔
我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傻事
我不应该期待
今晚的玄武湖有我的同类

车门开了。
该走了 先生
司机安吉尔对我说

安吉尔，你知道我要去
扮演谁吗？

先生 也许到了
您就能知道了

我们走了。
车外面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我看到自己正在逃离黑夜
我闭上眼睛
想象自己在时空隧道穿梭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只感到玄武湖飞速在我身边掠过……

先生 您的终点到了

不知什么时候
我躺在了一张巨大的床上
顺着安吉尔的指引
我看清了镜中的自己：
一位大限将至的老人

原来这就是我啊，安吉尔，
这就是我今天最后的角色

是的 先生 祝你好运

我听到安吉尔的告别
那是一句轻柔的祝福
像临终时牧师的祈祷
又像从远方飘来的神秘音乐……
我扭过头，问床边我初见的家人
你们听到了吗？
是的。是的。我们听到了
好像……好像神的耳语……
是的，是的，那不会错了
我很确定，不能更确定了：
那是神的低语，也是一阵音乐
它是随风飘来的，又随着风
飘走了

3.10

向灯塔去
——写给我的朋友

给你写祝福是一件很难的事
因为你已经把祝福变成了现实
当我还坐在餐桌旁
对着一堆冷掉的面包苦叹
你已经收拾好背囊
踏上了我不敢涉足的旅程
对你来说，前方一切陌生而熟悉
黑沉如水手面向傍晚的大海。
我听你讲到这些年的经历
无论多艰难，于你都是笑谈
你内心的火光熊熊燃烧
指引你拨开黑夜的迷雾
向前，向前，
永远被光吸引。你知道
一位远航的水手不属于眼前的陆地
他只属于对岸灿烂的灯光
纵使过程如死亡一样暗淡
他依然坚定
依然像一条鲨鱼
游动着，永不停歇。
给你写祝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如果必须要写
朋友，我只能给你一点微不足道的鼓励
向着光去吧！
我相信，你不需要物质的依靠，不需要
别人的船舶——
向灯塔游去吧！向灯塔去吧！

3.12